李梦阳(1473—1530),字天赐,又字献吉,号空同子,祖籍扶沟县大岗村(今崔桥镇曹岗村),祖上迁居庆阳(今属甘肃)。文学家,文坛“前七子”的领袖。
幼年家贫,随父亲在外地过着漂泊生活。9岁时,父亲任开封周王府教授时,回归故里。18岁参加乡试,考中解元,次年,又登进士第。科场得意的李梦阳从此步入了他几度出生入死且具传奇色彩的仕宦生涯。他历官户部主事、郎中,江西按察司副使。由于倔强不屈的性格和为社稷安危着想的思想,使他对统治集团的腐朽邪恶势力敢于坚决勇猛地抗争,因而5次下狱,2次罢官还乡,却始终不屈。其中弹劾寿宁侯张鹤龄和宦官刘瑾而身陷囹圄两案,性质积极,意义重大,并由此在政治上声震天下,被誉为“文章气节,明代当不居第二”(光绪《扶沟县志》)。
弘治十八年(1505年),李梦阳上书孝宗皇帝,明确提出了从根本上动摇明王朝统治的要害问题“二病”“三害”“六渐”,并表明对国家前途的担忧及革除弊端的主张。最后还把矛头直指孝宗皇后的弟弟张鹤龄,“今陛下至亲莫如寿宁侯,……今寿宁侯招纳无赖,罔利害民,自夺人田土,擅拆人房屋,强掳人子女……势如翼虎”。这份热血刚肠、正气凛然的奏疏,招来了权贵们的打击报复。孝宗受张皇后哭逼,不得已将李梦阳关进锦衣卫狱。张鹤龄更是凭国舅之势,必欲置李于死地。幸孝宗尚属开明,深知李梦阳赤心为国,断然驳斥了张氏处决李梦阳的要求,亲自开脱了李梦阳。李梦阳出狱后,并没有对入狱之事后悔和胆怵。一天,他在朋友家喝酒归家途中,忽听得前面一阵阵吆喝,行人惊慌地四处躲避,原来是张鹤龄游冶归来,家丁们胡乱鞭打行人为之开道。李梦阳见状怒火中烧,上前拦住车驾,指着张鹤龄痛骂道:“你这匹夫,狗仗人势,祸国殃民,天理难容!”张鹤龄一看是李梦阳,心想这个骨头不好啃,便叫驭手赶快驾车回避,李梦阳一把夺过驭手的鞭子,朝着车上的张鹤龄狠狠抽去,只听张鹤龄“哎呀”一声惨叫,那鞭子不偏不倚正抽在他的嘴上,两颗门牙不翼而飞。张鹤龄忍着疼痛,喝叫手下人快跑。事后却不敢向他人说起。
正德初年,武宗浪浮昏庸,宠幸刘瑾等8个太监。刘瑾乘机怂恿武宗宴乐游冶,轻慢政事,他遂把持朝政,横行跋扈。时人称之“八虎”。朝中有正义感的大臣莫不对“八虎”切齿痛恨,但又无计可施。户部尚书韩文每每谈及朝政,往往不禁哭泣。李梦阳正色责问他:“公为大臣,哭有什么用?”就冒死向韩文建议:一、让谏官上疏弹劾“八虎”,并联合内阁大学士策应支持;二、由韩文率领众大臣在朝廷上力争,“八虎”定可除去。韩文慨然应允,并委托李梦阳起草奏章。李梦阳一腔忠愤,思如泉涌,笔泻江河,连夜疾书,一一罗列“八虎”的种种倒行逆施,希望武宗“奋朝纲,割私爱,潜削祸乱之阶,永保灵长之业”。由于内阁中某些人的软弱,倒阉运动归于失败,韩文被革职归家。刘瑾矫诏,下李梦阳于锦衣卫大牢,必欲处死。李梦阳作为倒阉运动的先锋,又代草奏疏,自然难逃“八虎”魔掌。
在狱中,李梦阳几经拷打,终不屈服。在生死关头,他只好委托好友康海搭救。康海与刘瑾是陕西同乡,又是皇帝御点状元,他多次拒绝刘瑾的拉拢,不愿与之同流合污。但为了搭救李梦阳,他毅然登门拜见刘瑾。刘瑾见康海来拜,“倒屣”相迎,盛赞康海为关中增光。因李梦阳生于庆阳,庆阳在明代辖属陕西,康海就说:“在下不算什么,只有李郎中的诗文,才称得上是当今李白,真正为关中增光啊。”刘瑾一听就恶狠狠地说:“李梦阳应杀无赦!”康海很巧妙地回答:“当然该杀,但杀了他,我们关中就少了一才啊!”第二天,李梦阳就奇迹般地出狱了。李梦阳的抗争,是统治集团中开明进步与邪恶腐朽的斗争,体现了维护人民起码生存权益与权贵豪势压榨奴役群众的冲突,反映了历史前进要求与封建制度后期僵化、没落之间的矛盾。
刘瑾被诛后,李梦阳才官复原职,不久又迁任江西按察司副使。上任途中,在九江渡长江时,当地官员告诉他说:“此地习俗,凡要渡江者均要先到水神庙祭拜,请求水神保佑后再渡江。否则,就要出危险。”还说前不久,就有一位也是姓李的大人,过江前未祭神,船到江心,风浪突起,掀翻渡船,若不是搭救及时,性命几乎不保。李梦阳一听,就让当地官员带其到水神庙去。一进庙,李梦阳就对水神塑像大声喝道:“你是水神,就应该在水里供职,到此陆地上干什么?”随即令随从将水神塑像抛入大江波涛之中。面对长江,李梦阳呵呵大笑道:“水神入水,适得其所,适得其所!”当即登船渡江而去。人们都为他捏了一把汗。在江西,李梦阳振兴古学,力变士习,奖掖后进。还改100多座鬼祠为学堂,深得江西士人的拥护。有一天,他发现一个生员与自己同名,心里很不高兴,就出一上联说:“蔺相如司马相如名相如实不相如”,让那个同名生员属对,那个生员很快对答:“魏无忌长孙无忌人无忌我亦无忌。”李梦阳一听大喜,便给予奖励携拔。但他不与世俗同流合污和敢于抗争、桀骜不驯的性格,却不为上司和同僚所容。又两次被人诬陷入狱,遭到罢官,经人力救方得获释。从此,再未出仕,在家闲居近20年,纵情田园诗酒。
明初制定并推行的八股文考试制度,到弘治正德年间,已日益成熟、定型;程朱的理学教条,通过八股文考试成为独尊的统治思想,形成一种有力的精神上的锁链,牢固地束缚着文士们的思想,严重阻碍着社会文化的发展。卑靡萎弱、庸冗浮浅的“台阁体”文风弥漫一时,以至于人们只知道文有八股、诗有台阁。这种现象,引起了一批血气方刚、充满朝气的文人的强烈不满,这些人中的领袖人物便是李梦阳。他才思雄鸷,卓然以复古自命,在文学理论上,倡言“文必秦汉,诗必盛唐”,以复古为形式,以光焰万丈、彪炳千秋的秦汉文章和盛唐诗歌为内容,发起了改变萎靡浮浅文风的创造活动。其宗旨,就是要冲破程朱理学教条、八股文和台阁体文风的统治地位,使文学更有效地为统治阶级服务。在诗歌创作上主张抒写真情,公开宣布:“真诗乃在民间。”近人言一切新文学之来源,出自民间,而李梦阳在400年前已有此论,其见解之卓绝,诚为可叹。他的主张,得到了何景明、徐祯卿等人的大力支持与响应,世人称为“七才子”“十才子”中,李梦阳均居首位。他登高一呼,天下响应,以不可阻挡之势,扫荡了“台阁体”在文坛上的统治地位。在他去世以后的嘉靖、万历年间,以王世贞、李攀龙为首的“后七子”以李梦阳为宗,推波助澜,遂形成了一个长达百年之久的声势浩大的文学复古运动。这是我国古代文学史上延续时间最长的文学运动。
李梦阳的诗歌继承了杜甫、白居易的现实主义优良传统,以解放思想、面对现实为基础,在自己雄豪壮阔的文风,纳入了同情人民疾苦,揭露政治黑暗、反映社会动荡、关心国家危难,以及抒发愤懑或豪壮胸怀、歌颂祖国壮丽河山等深广内容,在他最为擅长的七古和七律中,得到了思想性与艺术性高度统一的典型表现,如《秋望》:“黄河水绕汉宫墙,河上秋风雁几行。客子过壕追野马,将军韬箭射天狼。黄尘古渡迷飞挽,白月横空冷战场。闻道朔方多勇略,只今谁是郭汾阳。”描写战云密布下的塞上风光,抒发对于扶危定倾、安边卫国的良将向往的忠贞情怀。风力遒劲,慷慨悲凉,雄浑壮丽,是李梦阳边塞诗的杰出代表作。他的《石将军战场歌》一出,人们竞相传抄,几乎洛阳纸贵!当代人评价说:李梦阳诗歌所反映的深度和广度。特别是敢于把讽刺的烈火,烧向炙手可热的重臣和权奸,甚至当时的最高统治者。诗人刚肠疾恶、义胆包天,不愧是中华民族的脊梁。《明史·李梦阳传》说:“七言律自杜甫以后,善用顿挫倒插之法,惟梦阳一人。”“天下推李(梦阳)何(景明)王(世贞)李(攀龙)为‘四大家’,无不争效其体。”他的文学主张,当时就影响到了国外。日本著名学者荻生徂徕宗法李梦阳文学主张,提倡古文,“天下翕然从之,遂至风靡一时”。李梦阳的文学复古运动,与几乎同一时代的欧洲文艺复兴运动颇有相似之处,即在冲破现有的精神枷锁时,都借助于已有的思想、文化宝库中的精华为武器,来进行革故鼎新。茅盾先生在评价以李梦阳为代表的前后七子的文学运动时说,这场运动“有它的政治改革和思想解放的意义,他们的文学主张是说真话、记实事、抒真情,这是符合当时对政治不满的人民大众的要求的,那时候政治的黑暗,人民的痛苦,士大夫的庸碌畏缩,都表示着,非有一个大爆发不能振奋人心,前后七子是担当了这一历史使命的,……是有进步的意义的。”(周口日报社政务运维中心整理)